民国省长李耀汉大屋的宝藏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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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9-23
 

2016911    云浮日报

 

李耀汉大屋建筑群之中的捷威楼 (记者 廖荣波 摄)

 

  ■莫德平

  祖籍新兴县天堂镇的民国省长李耀汉,相传当年在其内洞朱所村的大屋下面挖了地宫,埋有价值连城的黄金珠宝,这个“秘密”已经风传了半个多世纪,甚至当年政府官员也曾深信不疑。可至今,那传闻中的巨额宝藏,依然是“藏在地宫人不知”。

  笔者慕名已久,暑假期间决定前往一探究竟,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对新兴的历史典故、风土人物非常熟悉的黄老师在知道我的想法后,乐意亲做“向导”。

  李耀汉大屋规模宏大,整体保存基本完整,是新兴现存规模最大的一座民居。去年底,它被列为广东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是新兴县继禅宗圣地国恩寺之后,第二家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民国六年(1917年)九月,39岁的李耀汉出任广东省省长。出生于1878年的李耀汉,20岁追随李北海落草为匪,26岁被清军招安。33岁那年,武昌起义成功,同盟会通过其当年的老师谭润黎对他晓以大义,动员他参加起义,他很快就接受了恩师的劝导,下定决心加入推翻封建统治的革命队伍,还联络其他军官一起举行起义。在推翻封建王朝的初期,军阀们各自割据、混战不断,造成“城头变幻大王旗”之乱象司空见惯,李耀汉在省长位上的时间只有1年零16天,就被其“沙煲兄弟”、邻居翟汪取代。其后,李耀汉又担任过粤军和桂军的军长。1923年,在“选边站错队”战败后,才45岁的李耀汉,淡出军界政界,回到新兴天堂内洞乡,兴建他的大屋。

  过了天堂镇,往云雾山深处北行约4公里,远远就看到路中间有个写着“内洞”的牌坊,公路右侧是一条小河,两座古塔分立左右两岸。“这就是新兴八景之一的‘古塔春晖’。”黄老师说着,把车停了下来。下车后,立即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左边的文笔塔屹立于山脚下,而右侧的宝宁塔,在浓云之下,更显挺拔。据说,宝宁塔建于清朝乾隆19年,至今已有260年历史,它最神奇之处在于能逐年逐层自动翻新,一旦全新又兆新州大地将人杰地灵。我略为观察,果然看到下面几层明显比上面几屋新净。

  牌坊的位置,又叫“三庙口”,是进入内洞的必经之路,两峰相夹,真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当年,内洞民众为了确保平安,请了“三夫”把守,他们就是三国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刘关张”。牌坊前面,左边山脚下的“三公庙”还在,只是已经破败。我们入内,庙顶塌落,杂草丛生,已经不见三位英雄的雕像。檐下的木雕历经风雨,仍未腐朽,花鸟树木惟妙惟肖,不由惊叹当年的雕刻艺术是何等的炉火纯青。

  过了“三庙口”,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四周苍翠的群峰,环绕着平展的原野。村庄密布,绿树掩映,夏收后的稻田,还飘散着淡淡的禾香。黄老师熟练地把车停到李耀汉大屋旁边。他说,已经多次来过这里了。

  我们顺着大屋东面破墙而入的小路,进入了大屋的后院。只见“捷威楼”大门紧锁,它前面的两池姜花开得正盛。据传,李耀汉用来收藏宝物的地宫,就在我们的脚下或是面前的“捷威楼”下面。只是左看右看,都没能看出什么端倪来。而“捷威楼”大门两边墙壁上一米见方的“公”和“忠”两字,依然清晰可辨。

  越过“捷威楼”前宽大的后院,就是规模更加宏大壮观的主体建筑“务本堂”和“本裕堂”,只是它们的名称有些拗口,其含义也令人费解。见这两座大屋的后门紧锁,我们决定顺着村民打通的小路,从西边出去,绕到前面。这时,我想起两句流传已久的民谣“一河两岸九统领,火烟相盖两省长”。据说,当年内洞出了九个统领、两个省长,九个统领中有军长也有团长,而“火烟相盖”的两个省长分别是李耀汉和翟汪。

  绕到李耀汉大屋的前面时,正在对街自家楼下的温叔知道我们来看省长大屋后,热情地邀请我们上他家楼顶观看,说居高临下,可以把大屋看得一目了然。

  上到温叔家的三楼,果然可以把大屋内的整体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务本堂”和“本裕堂”分立东西,并排座北向南,都是三进三门,前面还有三四十米宽、100多米长的院子。高墙壁之内,东西两边和“两堂”之间,还各有一排厢房。健谈的温叔说,土改后,左边那排兵房做了卫生院,“本裕堂”由供销社使用,右边最气派的“务本堂”和后面的“捷威楼”则做了粮仓。温叔还说,解放初期,内洞还是独立的乡,他父亲就是当时的乡长,后来才并入天堂镇。

  温叔说,李耀汉从没伤害过乡亲,内洞也因为有他的“关照”,而极少遭受兵匪的骚扰。只是李耀汉当上省长后,就气派起来。他听父亲说,李耀汉1920年开始建这座大屋,雇了三四百名工人,足足用了7年时间才建成。大屋占地30亩,是他见过的最大最豪华最壮观的大屋。大屋建好后,日间车水马龙,夜里灯火辉煌。乡邻对高墙之内,充满了神秘感。

  问起李耀汉的宝藏,温叔的兴致更高了。他说,当年,他也看到过地质队拉着钻机来钻探,把后院钻得千疮百孔,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时我也好奇,也去看热闹,很期待能钻探出传闻中那个藏宝的地宫来。”

  人们之所以一直深信李耀汉建有地宫藏宝,是因为当时他已经不止富甲一方:在广州拥有一个码头,在肇庆、新兴等地有40多间商铺,在新兴有3000亩良田,在高要有2000亩鱼塘,在香港有一幢四层洋房。而土改中查抄出的金银珠宝虽然已经不少,但有人认为远远不止这些,在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李耀汉当年最喜欢把玩和向贵客炫耀的皇帝信物玉龙和玉瑞后,人们就更加肯定他建有藏宝的地宫。

  这时,我们隐隐看到“务本堂”前有人影晃动,温叔说那是李耀汉的孙子李家珑。我们决定入内一探究竟。绕到大屋的东门,见门楼上方写着“内洞大屋”4字。据说,之前悬挂的是一米多长的“将军第”金匾,1992年的一场火灾把它烧了。现在,“内洞大屋”下,贴着一副对联:“灯笼满第,射虎家声”,横批是“将军第”。

  我上前敲门。一个满头白发、身材瘦削的老伯出来开门,他说自己正是李耀汉的孙子李家珑。我们说明来意后,他转身拿上一大串钥匙,说一定会带我们认真看遍每一个角落,看看能找出什么宝藏来。

  李伯先开“务本堂”最东边的小门,一进去,他就指着右边的房间说,这就是当年李耀汉居住的地方。偏厅的右边悬挂着一排李家的老相片,李伯一一向我们介绍相片中的人物,最得意的是他祖父当年与民国军政要员的合影。

  李伯还向我们说起整个家庭史来。李耀汉娶了一房正室,六房姨太,共有14个子女。他父亲李达寿为五姨太所生,排行第十,而李达寿生有他和弟弟李家居及去了菲律宾那个弟弟。解放前夕,除了他父亲李达寿带着他和弟弟李家居留在大屋,李耀汉大部分的后人移居香港、台湾。让他最引以为荣的是李耀汉有个儿子,也就是李家珑的伯父,当年参加了共产党,是解放军某部政治部副主任(名字我没记住)。他还特意向我们介绍了他的母亲杨织慈,墙上有多张这位当年肇庆中学校花的相片,看着她慈祥的笑容,谁又能想到,她一生历尽坎坷,却坚强地活了下来,还帮两个“成分高”的儿子成了家。在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后,这位读过中学的老奶奶,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李耀汉的故事写下来。可是,她夙愿未始,就带着遗憾离开了她到晚年才觉得幸福的世界。

  李伯说:“我们全家搬离大屋时,我才12岁。他们为了追寻宝藏的下落,几次把我拉到篮球架下追问……”

  他指着内厅黑亮挺直、支撑房顶的木柱说,这就是坤甸大柱,共有12根,铁钉也钉不进去。我们看到,大屋墙体用的全是水磨青砖,平滑洁亮。阁楼中西合璧,有扶手木梯、镂空的花窗、灰雕的瓦檐、依然光鲜整洁的屋顶。

  李伯缓缓地带着我们穿过一个个如迷宫般的厅房、天井、走廊,讲述着大屋半个多世纪以来的故事。1988年,政府落实退房政策,把房子退还给了他们。李耀汉后人协商,决定只留下“务本堂”,把“本裕堂”和“捷威楼”捐给政府。“务本堂”三进三门四天井,共有大小厅房阁楼几十间,是当年李耀汉及家人的主要居所。

  出到“务本堂”的正厅,李伯的妻子正在整理花生。李伯说,他们已经在内洞的主街上建有楼房,只是偶尔回这里晒谷和晒花生。

  看完“务本堂”,才看了大屋的三分之一,还有“本裕堂”和“捷威楼”,那里才是寻找宝藏的关键。李伯见我有如此强烈的寻宝欲望,二话没说,又拿起另一串钥匙。

  但李伯说,“本裕堂”就不必看了,它的结构与“务本堂”差不多,都是三进三门,因年久失修,不但破败,而且灰尘很多。果然,我们在大门前往右望过去,“本裕堂”前杂草茂盛,显然人迹罕至。李伯说,“本裕堂”是当年李耀汉建给他弟弟李耀平居住的,其后人如今也在国外。

  李伯带着我们从“务本堂”与“本裕堂”间的巷子往后花园走去。政府退还房子给李伯后,这条巷子的厢房曾用来养过猪。现在,他们在别的地方建有安全卫生的养鸡场,成了温氏的鸡场主。而当年大屋的这些厢房和边房,就是李耀汉的哨房、马厩、伙房、车房、仓库、电厂、库房等。

  出了后门,当年修建的后花园通道还有一小段基本完整,李伯站在通道内,望着远处的“捷威楼”,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向我们介绍起后花园当年的盛况来。

  眼前种有两池姜花的后花园,当年碧波荡漾、亭台楼阁、绿树掩映、鸟语花香,李耀汉的贵客常在这里纵论时政。李耀汉除了曾任广东省省长,后来还担任过粤军第六军军长、桂军第五军军长等要职,加上生性豪爽,广交朋友,当时的民国军政要员,很多都喜欢到李耀汉府上作客,如李宗仁、白崇禧、余汉谋、薛岳、胡毅生、蔡廷锴等,都曾经在后花园的凉亭里谈论过时局。李宗仁和蔡廷锴还在回忆录中深情忆及在李府中的日子。当年,李宗仁站在“捷威楼”上环观内洞风光,不由赞叹这里“乃天堂中的天堂”,而蔡廷锴在回忆录中记载:“李先生性素任侠好客……真可说是今日之孟尝君。”

  “当年钻探打井寻宝就在这里。”李伯指着后院的空地说。

  他打开“捷威楼”的木门后,用手摇了几下门板,说当年这幢楼的门窗全是铁板做的,后来做了公社粮仓,全拆了。

  进入“捷威楼”的大厅,左边第一间房内有一口水井,井水清澈见底。当年李耀汉考虑到如发生战事被困,有了粮食和饮水,就可以在屋内固守。

  这是一幢中西合璧的建筑,楼高四层,为混凝土花岗石结构,二层至顶层都设有公式望台和炮眼。可惜,雕刻精致的楼梯扶手已经损坏,楼上地板开了很多孔洞,那是当年粮仓的“漏斗孔”。而粗大的钢制窗柱,让我惊讶,在当年国家几乎没有生产钢铁的情况下,这些钢材来自哪里?

  楼内的墙壁除了用油漆写着“第三仓”等标记,墙体新净,几乎没有剥落,新净程度,也让我惊叹。

  上到楼顶,凭栏远眺,远峰烟绿,田野青翠,溪流潺潺,炊烟袅袅,我不由得深吸一口云雾山下的清新空气,悠然的芬芳立即扑鼻而来……这是一幅多么神奇美丽的图画!怪不得李宗仁当年也觉得内洞才是天堂中的天堂。

  下得楼来,李伯把我带到前厅,指着地上一块水泥地面说:“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了方砖吗?这就是他们当年最早挖的寻宝地孔。”然后,又指着后厅多个地方的“疤痕”对我说,这些都是当年他们“寻宝”后留下的。

  当年,在人工深挖及从省地质队调来钻机都未能寻获“地宫”后,又把技术人员请来,他们用先进的金属探测仪,很快就发现了地下的“宝藏”,于是,群情振奋,组织突击队连夜开挖,可临近天亮时挖到的只是楼房基础的钢筋。

  “其实,哪里有什么地宫?都是乱传乱说,偏偏有人愿意相信。”李伯语气中有些不屑。我问:“那为什么人们说得那么逼真神奇?说李耀汉雇了十几个外地工人,搭建大棚遮挡着施工两年,建成藏宝地宫后,把施工人员秘密杀死。”

  “全是胡说八道的事!”李伯有些愤懑地说,“当年,李家的钥匙都串着一块小竹板,写上房名,其中有一条钥匙的竹板上写着‘地牢’两字,他们就以为有藏宝地宫了,其实,那只是一楼的一个房间。见大人不愿意招供,就把我拉到篮球架下逼问。虽然那时我才12岁,但我心里很清楚,那肯定是没有的事情。李耀汉不会愚蠢到建了地宫,又留下钥匙,还要写上名称。他虽然只读过5年书,但特别聪明。那些年,每看到他们兴师动众挖地寻宝,就觉得滑稽可笑。”

  我转而又问“捷威楼”、“务本堂”、“本裕堂”的含义,他说,只知道李耀汉当年被北洋政府封为捷威将军后,就把新建的这幢楼取名为“捷威楼”。而其他两个名称的意思,他也不清楚。“如果我母亲还在世,她肯定知道。她在世时,访问她的人很多。”

  问起当年被查抄的家私。李伯说,查抄出的金银珠宝字画、名贵家私,一部分被省里拉走了,一部分在新兴县博物馆。至于人们传说中两件价值连城的皇帝信物玉龙和玉瑞,李耀汉1942年过世时,作为陪葬物入了棺,后来却被盗墓贼挖走,至今未有人见过。

  看来,省长大屋的宝藏之谜,已经解开。它纯粹是子虚乌有的臆测。

  黄老师笑着对李伯说:“李耀汉这座大屋,就是最大的宝藏。您老人家以后好好配合政府修葺,让它重放光彩。” (作者系市高级技工学校教师)